伊朗电影大师阿巴斯的电影世界
作者:世界电影之旅特别节目 来源:世界电影之旅特别节目 2008.05.11
墨镜是他的标志,简约是他的风格,他就是伊朗电影大师阿巴斯。很难找到确切的字眼评论基亚罗斯塔米的影片,只须观看就能理解他们是多么了不起。
“电影始于格里菲斯,止于基亚罗斯塔米!”这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的代表人物戈达尔在看完阿巴斯电影之后的感叹。其实对阿巴斯推崇备至的还有像黑泽明、昆汀•塔伦蒂诺、埃米尔•库斯杜里卡等等众多世界著名导演。不仅如此,阿巴斯在伊朗本国也拥有良好的口碑。这些都让我们十分好奇,阿巴斯和他的电影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魅力?
这就是阿巴斯的电影,没有绚丽的镜头,没有光鲜的明星,只是朴实的画面,简约的对白。阿巴斯正是在简单、平凡的事件中揭示人类最深的情感和观念。
这是阿巴斯1997年在戛纳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金棕榈大奖的影片《樱桃的滋味》。一个面带疲惫的中年男子巴迪在伊朗首都德黑兰的郊外开着车逡巡,好像在寻觅什么。一路上,他跟许多人搭讪请求,但都被视为怪人而遭到疏远。
直到他搭载了一个小士兵后,才让人恍然大悟。原来,巴迪厌倦了生命,想要自杀,于是在一颗樱桃树下挖了一个坑,正在寻找一个能在他死后帮忙掩埋尸体的人。
巴迪随后找到的那些人也都因为种种原因拒绝了他,有的因为恐惧,有的出于宗教上的顾忌,有的则基于人道主义上的考虑。最后他遇到了一个标本制作师,为了给孩子攒够治病的钱而勉强答应。可是,在车上,标本师喋喋不休地以浅显道理来拯救巴迪濒临绝望的心灵。在标本师的游说下,巴迪渐渐回心转意。在影片结尾,夜幕降临,巴迪躺到樱桃树下的“坟墓”中,阿巴斯用了一个固定机位的镜头,长时间对着躺在坟墓里百感交集的巴迪的脸,电闪雷鸣,巴迪渐渐闭上双眼。随后是一段长时间的黑屏,应该是在让观众思考巴迪会怎样做。就在观众沉思的时候,一段颗粒粗糙的记录片影像打破了所有的意境,阿巴斯用影片的拍摄花絮告诉观众,这只是在拍戏。
虽然观众对于影片的结尾见仁见智,但是勿庸置疑,《樱桃的滋味》在世界影坛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部影片表现了寻找死亡时发现生命的奇妙历程,探讨了在“限制和自由的矛盾中”对生死的看法,充满了深刻的哲学思考。
阿巴斯:《樱桃的滋味》这部影片在国外有这么大的反响就我而言,是一种认同,让我们更加自信,人一有了自信,就会更敢于去做新的尝试。
正是这部《樱桃的滋味》让世界影坛开始关注这位霸气十足、任意主宰电影的伊朗导演,人们开始想方法设法了解他。我们栏目曾经在世界各大电影节上与他邂逅,但是他拒绝所有电视媒体的采访。
阿巴斯:大家都在问关于伊朗审查制度的事,尤其是国外,几乎第一个问题都是问如何看待审查的事,在西方国家,有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被激怒了。
从此面对电视媒体阿巴斯三缄其口,但是幸运的是,“阿巴斯艺术展”于前不久在北京皇城艺术馆举办,我们也破例得到机会与他近距离交流。再见阿巴斯,他依旧带着墨镜,穿着黑色大衣,温文尔雅。
事实上,除了导演头衔,阿巴斯还是个画家、摄影师、漫画家、片头设计师等等。总之,在伊朗艺术领域中存在着一片阿巴斯大陆。在这片大陆上,阿巴斯用他的画笔、镜头和摄像机构建着独特的艺术建筑。
阿巴斯艺术展曾经在世界上很多个城市举行,阿巴斯的出现也总会吸引不少影迷和同行的到来,聊电影、聊艺术。
同眼前善于言辞的阿巴斯不同,他小时候却是性格孤僻,沉默寡言。阿巴斯1940年生于伊朗首都德黑兰,小时候喜欢画画。在学校里,他并不是好学生,而且不愿意与其他人交流,从开始上小学直到六年级他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阿巴斯:我想我把儿时生活的内容融入了自己的电影、录影纪录片和摄影作品里。我有这些可能都是由于儿时开始画画的时候的影响。当大人把绘画用的大而白的纸放在面前的时候,我们用小而稚嫩的手绘画,以为要把纸上涂满。我可能仍然受到那些白纸的影响,我试图像一个孩子那样涂满它。
阿巴斯毕业于德黑兰美术学院,但他却发现自己并不适合走美术道路。他18岁离开家开始独立谋生,为了生活,他为交通部门设计交通海报,给儿童读物画插图。
阿巴斯:我曾是个平庸的画家,甚至可以说是个差劲的画家。我们的大学学制是四年,但是我却花了十四年,因为我缺乏当画家的能力。
虽然如此,他在电影方面的才华很快就被发现,慢慢有人找他拍摄广告和短片。
阿巴斯:我记得在那段时间里,除了绘画我还搞了设计,开始为电影设计标题、为影片配职员表等,以及拍摄广告短片。
那段半工半读的岁月,阿巴斯尝试了各种工作,这为他日后在电影领域的大展拳脚积淀了丰富的社会生活经验。
阿巴斯:在大学里度过的十四年间留给我的东西,是不能停留在任何一尘不变的单一状态。我既非电影导演,也非摄影家,也不是画家或者诗人。不仅仅是这些,我能在艺术的领域里自由驰骋。这就是我三十五年来工作的成果。
阿巴斯的第一部影片是1969年在伊朗青少年智力发展研究中心拍摄的。我们也慕名拜访了这个在伊朗电影业中举足轻重的研究中心。
虽然现在的负责人已经说不出太多关于阿巴斯的故事了,但是作为伊朗唯一有权向国外电影节输送影片的制片机构,也是伊朗电影在伊斯兰革命后最早开始拍摄电影的协会,这里无疑给阿巴斯提供了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像《家庭作业》、《生命在继续》、《何处是我朋友的家》等影片都是他在青少年智力发展研究中心期间拍摄的。
这部《何处是我朋友的家》是阿巴斯在1986年拍摄的影片。影片讲述了小学生内马特扎德屡次没有把作业写在作业本上而遭到了老师勒令退学的威胁。当天晚上,内马特扎德的同桌艾哈迈德误将他的作业本带回了家。为了避免朋友遭受处罚,艾哈迈德踏上了漫长的行程归还内马特扎德的作业本,几经周折始终没有找到朋友的家,最后艾哈迈德替朋友完成了作业,以另一种方式避免了朋友被学校开除。
《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在伊朗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也第一次让阿巴斯得到了国际影坛的认可,获得了戛纳国际电影节艺术电影奖和瑞士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的评委会奖。原本一部没有发行商愿意承担风险发行的影片,如此一部情节简单的儿童手记片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让所有人感到惊讶。
阿巴斯:我所有的作品都是来自于一种持久的激动不安与失眠。与现在无多大关系,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孩提时我就记得这种不安的存在,有时候会在家庭与个人生活中产生一定困难,都是由于我的激动不安。我认为这种激动不安的结果有着不同的表现形式,比如电影。
从儿时就有的激动与不安让阿巴斯对儿童心理的描述细腻、一针见血。同时影片中反映的伊朗乡村的社会现象让人深思。影片中两个小主人公也成了伊朗媒体和公众讨论的焦点。1991年,故事发生的那个村子所在地区发生地震,阿巴斯惦念着主演那部片子的两个孩子,于是他驾车返回震后的山区寻找他们,并把整个过程拍成了一部融合记录和虚构两种风格的电影《生命在继续》。这部影片获得了戛纳电影节罗西里尼人道主义精神奖和金摄影机奖。
阿巴斯:如果这些很微不足道的成功有什么原因的话,我想就是因为我是讲述自己内心的话,各位在电影里发现的是我与大家内心的相似点。
“一切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如此一部地震题材的影片放在好莱坞绝对是要视为大片儿对待的,但是却在阿巴斯的影片中表现的如此冷静,事件本身根本不是他所关注的,摄像机紧紧跟随的是事件之下人们的细微反应,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但并没有丧失生活的信念。
这是同《生命在继续》一样的场景,这是《何处是我朋友的家》中小主人公曾经走过的路,这是小主人公长大后的面孔,但是这是另外一部影片《橄榄树下的情人》。
影片讲述了一个同样发生在地震后,又发生在同样地区的故事。一个摄制组到地震灾区拍电影,女主角由于感情纠葛不愿意同男主角侯赛因扮演夫妻,在导演的说服下最终勉强同意,但是在现实中仍然无法接受侯赛因的爱。
阿巴斯:也许是下意识中,我的电影就像一个整体,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有人曾经这么说过,每一个摄制者一生中,只拍摄一部戏,但他把这部戏分成许多部分,慢慢地以电影的形式,一部一部呈现给观众。
《橄榄树下的情人》是阿巴斯离开伊朗青少年智力发展研究中心后的第一部影片。同随后的影片《樱桃的滋味》一样是由法国人投资拍摄的。在影片中涉及了男女感情纠葛,也能听到主人公说出“爱”这个字眼,这在那个年代的伊朗电影中是被限制的。
尽管在伊朗拍片会有限制,又有越来越多的国外公司找他拍片,阿巴斯仍然坚持他的伊朗本土路线。
阿巴斯:我还是对在自己国家拍片更感兴趣,即使有时会有些困难。虽然到其他国家用其他语言拍片也不失为一种新的经历,但我仍然更愿意在自己的国家伊朗拍片。
1999年由伊朗和法国共同投资拍摄的影片《随风而去》,让阿巴斯捧得了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影片以一位外地工程师的眼光来看待一个相对落后的村落,带着一种猎奇与偷窥的感觉。影片表面上只是实打实地记录着工程师在村庄的生活,实际上,影片中充满了象征符号,必须到山上才能接听电话,在坑低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村民,都暗示了一种交流的艰难。
生活是美好的,这也许是让阿巴斯走出孩提时代孤独自闭状态的原因,也是阿巴斯电影中不可或缺的基调。地窖里弥漫的温馨,不着痕迹的让人多了几分感动。
阿巴斯:我在影片中所展现的是我们“所失去”的日常生活,这也正是我想表达的,我们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影片中)那样的。所以我追寻的是那些“应该有的”。
正是遵循着这个原则,阿巴斯在2002年推出了影片《十》,他把一部数码摄像机放在一辆出租车的车头,用仿纪录片的形式纪录下了女出租车司机和十位乘客的谈话片段,通过乘客的内心独白揭示了伊朗的种种社会现状。影片在戛纳电影节首映时被称作“电影制作方式的新模范”。
随后阿巴斯又推出了同样以数字命名的影片《五》用五个长镜头向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致敬。在和肯•洛奇、欧米•勾勒合作的三段式影片《航向幸福的旅程》中,阿巴斯又出任意料的拍起了喜剧,在哭笑不得中拍出了人生落寞。
阿巴斯已经能够在各种题材的影片中游刃有余地表达他的想法,尽管如此,简约的纪录式画面,折射的深刻思想,始终是阿巴斯电影的独特风格。虽然他的影片都是在讲伊朗人自己的故事,但是阿巴斯的电影语言能够打破国界和民族的限制,让世界各国的观众心灵相通。
阿巴斯:我的影片,如果让各位欣赏,不仅仅面对中国人,我的影片所拥有的观众是不分国家的。这不是因为我是为了使影片更面向世界而拍电影,这是因为我从自己的内心世界讲述,这样的内心世界与文化、民族、语言、种族和宗教没有太多关系,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的共通点。能够与各位形成交流的是那种内心世界的关联。
每一个个体,在看电影时都创造了他自己的世界,从每一个细节开始,一座城市或者一片草原,从一个人物或一个主题,出现在银幕上,每个观众都在设法创造自己的世界。电影并非带给我们唯一、单独的世界,而是许多个,电影不只讲述一种现实,而是许许多多现实。
每一个个体,在看电影时都创造了他自己的世界,从每一个细节开始,一座城市或者一片草原,从一个人物或一个主题,出现在银幕上,每个观众都在设法创造自己的世界。电影并非带给我们唯一、单独的世界,而是许多个,电影不只讲述一种现实,而是许许多多现实。——阿巴斯
很难找到确切的字眼评论基亚罗斯塔米的影片,只须观看就能理解他们是多么了不起。——黑泽明
电影始于格里菲斯,止于基亚罗斯塔米!——戈达尔
你可以认为阿巴斯很浅显,也可以说他很深刻,甚至有人抱怨看着阿巴斯的电影会睡着,能让观众在电影院小睡一会儿,但是在随后几天,影片中的画面会在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影片,应该才是最有味道的吧。好了,感谢收看《本期世界电影之旅》,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将去伊朗导演贾法的家中坐客,千万不要错过哦。